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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本科生课程论文:论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与剥削率的提高(李钟瑾)

  发布日期:2005-12-13  浏览次数:184   作者:李钟瑾

 

中国人民大学本科生课程论文:

论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与剥削率的提高 

姓名:李钟瑾  学号:41031104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2004级外交学系 

内容提要:机器生产的应用使不变资本增加,若预付资本总量不变,则产生剩余价值的可变资本就会相应减少,即资本的有机构成提高了,但与此同时资本家获得的剩余价值却反而增加了。这个矛盾的关键不在于机器本身,而恰恰在于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通过对工人素质的伤害、对工人权利的剥夺、对工人运动和国际分工的影响实现了剥削率的提高,从而使剩余价值有了更好的繁衍空间。

关键词:剩余价值   可变资本   剥削率   资本有机构成   机器    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   劳动   工人素质    工人权利    工人运动   国际分工   无酬劳动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把资本主义生产的实质定义为剩余价值的生产。资本家几近疯狂地逐利的贪念,究其本质是通过对工人的剥削最大限度地获取剩余价值。同时,剩余价值虽然是由工人创造的,但形式上却表现为来源于资本家预付的可变资本,即资本家用于支付购买劳动力所出的资本,而用于购买劳动资料包括劳动工具、机器等的不变资本至始至终都是不产生剩余价值的。因此,提高可变资本相对于不变资本的比例就成为提高剩余价值的重要手段,乃至唯一手段。

矛盾的产生

但是,随着科学和技术的发展,无论是在手工制造业中的应用工具机还是在大工业中的应用机器,都似乎出现了一个与以上分析相违背的现象:在假定预付资本总量不变的前提下,加大对生产资料,主要指劳动工具、机器等的投入,势必使不变资本增加,从而引起可变资本的减少,另一方面,机器的出现本身就有一种“排挤工人”的天性,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就某一工厂、企业而言,也会引起减员、裁员等,这些因素都使可变资本减少。显然对剩余价值量的提高似乎带来了威胁。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何资本家对这种新的生产模式吸收之快、青睐之深令人惊奇呢?这是不是构成矛盾了呢?

对此马克思举了一个现实中的例子“纺纱厂主使用的不变资本较多,可变资本较少,面包房老板使用的可变资本较多,不变资本较少,但前者获得的利润或剩余价值并不因此就比后者少。”(1)马克思认为这的确是矛盾的,但只是表面上,他说要解决这个矛盾,还需要许多中项,就象从初等代数的角度来看,要了解“零比零”可以代表一个真实的量需要很多中项一样。(2

三个角度的分析

我的理解是在今天机器利用程度越来越高的资本主义生产中,如果把单纯的机器作为重要的中项,势必会得出这个矛盾。问题在于这关键中项是引起资本有机构成提高的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并不以剥削率的降低为前提。这一点,徐禾在《政治经济学概论》中描述得更形象,“机器就其自身价值考察会缩短劳动时间,但它的资本主义的使用,却是延长劳动日;机器本身会使劳动变为轻易,但它的资本主义使用,却是加强劳动;机器本身是人类对与自然力的胜利,但它的资本主义的使用,却使人类服从与自然力;机器本身可以增加生产者的财富,但它的资本主义的使用,却使生产者变为需要救济的贫民。”(3

换言之,工人的减少并不意味着劳动的必然减少,相反,资本家用以支付工资的资本的减少与工人干活量并不成正相关,反而导致了剥削领域和程度的扩大化。如果从劳动时间上考察,减少的不是工人的劳动总时间,而仅仅是有酬劳动的时间。与此同时,可变资本的减少只表现为用于支付必要劳动的那部分支出的减少,而这是由于机器的使用使生产工人必需生活资料的部门或行业的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和对工人各个方面的剥削。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使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揭示的规律更具有说服力:劳动力价值和剩余价值按照相反的方向变化,而后者始终是前者的结果。因此,资本家获得的剩余价值非但没

有减少,反而趋于增加。这一点,在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对工人的曾经或正在或将来所要遭遇的痛楚中昭然若揭。如果以现在越来越普及的流水生产线为典型的考察对象,结果就更清楚不过了。马克思生前对此虽有预测,但他若还在世,看到这种“神奇”,估计也会大吃一惊,尽管其本质并不曾改变。

一、以流水线作业为代表的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通过对工人素质的伤害来提高剥削率,榨取剩余价值。

其一,从生理上看,流水线作业给人以工人轻松了许多的假象,但深入分析后,结果恰恰相反。我们知道,机器在报废之前,只要有动力提供,就能不停运作,而工人对此的配合往往又无需(或不允许)长距离移动或工种转换,长期的局部的片面的单一的工作,身体更易趋向畸形和片面发展,从而更加增大了驼背、肩周炎、堆胸、视力衰退等或是身体部位不均衡发展的可能性。

同时,毫无变化的动作,使工人精神极度贫乏、厌倦和不满。按照哈里·布雷弗曼的观点“这种情绪不是提供更大的繁荣和更多的工作岗位所能消除的,因为这些正是首先造成这种不满情绪的东西”。(4)这种疲倦和厌烦既是一种极大的精神摧残,也是工伤事故的“滋生床”。机器会发热但不知疲倦,人不同,人需要一定的精神放松,人生理和精神上都存在极限使人做不到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紧张。2003年我国的工伤事故导致伤残七十余万人,绝大多数情况与此相关,其中又有大量的是手指或胳膊的残缺。再比如,美国的泰勒制,使工人处于极度紧张的劳动之中,大批工人由于早衰而被解雇。可见机器无情,其实质还是资本无情,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冷血。

另一方面,由于流水线作业的极度分工所带来的简单可操作性,造成工人智力的荒废,设计和规划能力的缺失、判断力和创新能力的空白,使日本企业所谓的“bottom-up initiative”成为幻想。因为工人比在先前的手工制造业或是普通的机器大工业里更不能自己独立地制造出一件完整的有价值的成品。充分印证了《劳动与垄断资本》的副标题“二十世纪劳动的退化”。马克思在引用托·霍吉斯金在《保护劳动反对资本的要求》中的“每个工人只生产整体的一个部分,由于每个部分单纯就其本身来说没有任何价值或用处,因此没有东西工人可以,拿出来说:这是我的产品,我要留给我自己(5)”时,强调说“局部工人不生产商品,变成商品的只是局部工人的共同产品。”(6)虽然这是出现在马克思描述手工制造业的,但显然机器大工业同样适用,而应用于流水线作业就更合适了。在“资本主义力求实现的理想:死劳动支配活劳动”(哈里·布雷弗曼语)的指引下,工人的劳动力只是局部职能的器官。尽管长期从事同一工作,但最后还是会悲哀地发现自己不是更专业了,而是什么都没有学会,依然一无所长。因为这样的劳动本身已变得毫无内容。长此以往,工人素质就会普遍地下降。于是如亚当·斯密所言的“他(工人)的迟钝和无知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也就成为了最现实的可能。埃里奇·弗罗姆的名言“历史上的危险是人成为奴隶,未来的危险是人成为机器人”,如此看来,未来的危险已经大大提前了。资本家以对工人生理、精神上的剥削和掌握工人对其劳动资料的依附的“把柄”,催生了“管理”这一概念的经济学应用,为剩余价值的榨取做好精心的准备。

二、以流水线作业为代表的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通过对工人权利的剥夺来提高剥削率,榨取剩余价值。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工人的就业权。传统西方学者把失业分为摩擦失业和自愿失业两种,其中占绝大多数的自愿失业指的是嫌现行工资低到不足以补偿他们劳动的边际负效用。这种认识唯一的可取之处,承认存在现行工资无法满足工人的生活必需,根本无法掩盖其荒谬性。如果工人(在中国,此处不是指那些有社会救济保障的城市工人,而是指别无选择的进城农民等)这样失业是自愿的,那工人还去靠什么生存?在劳动力相对过剩的市场中,工人自愿失业显然违背供需原理。否则,资本家的口头禅“你不干,多的是有人干”又从何而来呢?而且,流水线生产的工作,即使是强调个性化生产的丰田生产方式也只需三天就可训练出熟练工人(7),而依照一般情况,新工人工资基本低于旧工人,就进一步满足了资本家千方百计节省工人工资支付的欲望。因为依照著名的巴贝奇原理:对资本而言,把完成全过程的劳动力分离成各种成分来购买要比购买一个工人的全部能力便宜且容易得多。流水线作业只需动用工人的单一劳动,而当“局部职能变成过剩产品的同时,他本身也变成了过剩的东西”。(8)这种劳动力的贬值事实上也是符合边际收益递减律的。

同时,失业的危机感和压迫感使在业工人进一步成为资本家的附庸。工人只能被迫服从资本的规则:资本家对其素质的伤害和压制,忍受工资的不断降低、劳动时间的延长、劳动强度的递增(因为管理部门一下子取得了装配速度的控制权(9)),甚至是劳动环境的恶化。在资本家的利润面前,《劳动法》更象一纸空文,而工人权利因工人身份已沦为单纯制造剩余价值的机器和随时可被替换的螺丝钉而被视为草芥。很明显,如果工人被不停高速旋转的机器“吃掉”一根手指对工人是大事,对资本家不过是再小不过的小事。这样一来,就很好理解为什么现在大量的农民工权利受损害而忍气吞声。因为他们很清楚资本家的有恃无恐,清楚这种资本主义利用方式已经把一切前资本主义的方式摧毁得差不多了,他们根本回不去了;当整个行业屈从于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时,他们就更无力反抗了。

其三,“就机器使肌肉成为多余的东西来说,机器成了一种使用没有肌肉或身体发育不成熟而四肢比较灵活的工人的手段,因此,资本主义生产使用机器的第一个口号是妇女劳动和儿童劳动!”(10)而流水线作业使这一口号喊得更响亮了,工厂对妇女、儿童的权利的伤害更有市场了。因为这种工作特点已非力量型了,妇女的心细和对单一工作的耐心往往是男工所不可企及的,而工作的简单又使儿童也能胜任,但其工资却可远远低于成年男工。马克思进一步归结为“男劳动力贬值了”。这对成年男子就业构成压力,造成对劳动力最无情的浪费和对正常劳动状态的最残酷的剥夺,本身也把妇女、儿童置于受迫害的平台上。尽管国家对此三令五申,但相较于巨大的利润诱惑,他们的权利依然很难得到保障。

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也正是这样在可变资本减少的表象下,肆无忌惮地提高剥削率,从而使资本有机构成不断提高,从而使资本家的可变资本繁殖出更多的剩余价值或利润。

三、以流水线作业为代表的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通过对工人运动和国际分工的影响来提高剥削率,榨取剩余价值。

其一,以流水作业为代表的机器的资本主义利用使生产规模惊人地扩大、劳动效率惊人地提高,威慑了工人的斗争性,“削弱了他们原来的革命动力,他们越来越丧失从资本家手中夺取对生产的控制权的意志和抱负(11)”这样的后果是使工人进一步屈服于资本规则的权威和强加在他们身上的强制,而丧失反抗或要求合法权利得到保障的主动性和积极性。不仅如此,“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和劳动量的增大是以劳动力本身的破坏和衰退为代价的”(12)。因此工人素质的早衰影响工人的斗争性也就不难理解了。其二,有如约翰`勃雷所分析“使人不能团结的障碍——劳动的不平等——财富的不平等——权力的不平等”(13)工人内部亦是如此。工人的技术水平有差异,被安插在流水线的前端和后端、关键部位和非关键部位也就不同,因此这种劳动力的等级差别导致了工资收入水平的差别,于是工人内部的权力与地位也就失去了平衡,容易引发工人内部的分歧和不满,从而影响工人运动的开展。“这种情况的产生和继续存在,在一定条件下对于工人之间的团结是不利的,而资本家则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分化工人和加强对他们的剥削。”(14

另一方面,随着资本扩张的本性膨胀,资本家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搜刮无酬劳动。然而以流水作业为代表的机器生产恰恰可以更便捷地通过输出流水生产线等在本国外雇佣劳动力,从而避免了早期欧洲国家把大量廉价劳动力移入本国所承受的社会和政治代价。按照考克斯的说法,跨国性生产组织已经把用以维持核心尖端技术和从事核心工作的本国雇员的工资支出纳入固定资本成本,而通过把工厂从富国迁到穷国或采用外包等方式使产品的销售价和成本价之间的差额来自公司的附属单位,即占有别国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15)这种流水线的输出伴随着严重不平等的生产关系的输出,摧毁欠发达国家的前资本主义发展模式,把他们推入更窘迫的困境。其二,“工厂制度的巨大跳跃式的扩展能力和它对世界市场的依赖,必然造成热病式的生产。”这种“热病”随着与机器生产中心相适应的新的国际分工的形成,蔓延到全球。“工业的生命按照中常活跃、繁荣、生产过剩、危机、停滞这几个时期的循环周期变换,使工人在就业上并从而在生活上遭遇的无保障和不稳定状态成为正常现象。”(16)即使有新产业对劳动力的吸收也也无法改变劳动力相对过剩的市场现状,使提供劳动力从事别国资本生产的弱国承担极大的劳动力动态风险,从而削弱了自身的经济主权。更可怕的是,如果把国家人性化,以流水作业为代表的机器的资本主义生产模式的长期输出作为一种过剩资本的转移会造成引进国劳动力素质的普遍降低,从而给整个国民素质和人才质量带来负面影响,甚至带来社会危机。这样的国家最终将永远没有生产民族工业、民族品牌的能力,还会陷入对先进技术被转移到第三国的担心中,从而受制于技术、机器输出国,发展举步维艰。而技术、机器输出国却依靠这样的跨国集团在全球范围内的剩余价值的追加达到控制他国经济,维持不平等经济秩序的目的。

总结

从以上三个角度的分析,无非是想从“现实生活这本政治经济学最好的书本”(李斯特语)中,找寻开篇所提出的解决表面矛盾的“中项”。而这个“中项”不是机器本身,而是“机器的起点不是劳动,而是劳动资料”(马克思语)的特性引发的资本主义应用所带来的随资本有机构成的提高而提高的剥削率。它通过对工人素质的伤害、对工人权利的剥夺、对工人运动和国际分工的影响在时空上扩大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的结合体,最大限度地免除无用劳动,增强对工人无酬劳动的支配权。马克思强调的“资本的利润本就不是靠减少所能用的劳动得来的,而是靠减少有酬劳动得到的”(17)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所以,剩余价值在可变资本减少下应该相应减少与实际却增多的矛盾只是“表面的”,其实质通过扩大剥削领域和程度来实现增值依旧是符合剩余价值基本规律的。

我不是要彻底把机器化时代的分工“全盘否定”,这毕竟是资本最经济的利用方式;我也不能因为剥削率的提高就去批判机器本身,这种有如孟子笔下杀人者辩解“杀人非我也,刀也”的荒谬是对人类进步的亵渎和反动。我像哈里·布雷弗曼一样吸收马克思主义的观点“这种观点所敌视的并不是科学和技术本身,而只是把科学和技术用作造成社会各阶级之间的鸿沟并使其永存和深化的武器。”(18)正是这个“武器”的资本主义利用最有效地解决了本文开篇所提出的所谓“表面上”的矛盾。

参考文献

1、《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十三卷,《资本论》第一卷  340  人民出版社  1972年出版

2、同1

3、《政治经济学概论》徐禾等编  126  人民出版社  1972年出版   相关表达见书1  483

4、《劳动与垄断资本》〖美〗哈里·布雷弗曼著  方生等译  16  商务印书馆  1978年出版

5、《保护劳动反对资本的要求》托·霍吉斯金著 25  1825年伦敦版

6、书同1  393

7、参见《丰田生产方式》〖日〗大野耐一著  李长信译  29  北京出版社1979年出版

8、书同1  534

9、书同4  133

10、书同1  433

11、书同4  13

12、书同1  552

13、《对劳动的迫害及其救助方案》〖英〗约翰·勃雷著  袁贤能译  96  商务印书馆  1981年出版

14、书同2  121

15、参见《生产、权力和世界秩序》〖加拿大〗罗伯特·W·考克斯著  林华译  176177  世界知识出版社 2004年出版

16、书同1  495497

17、书同1  431

18、书同4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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