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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有经济与民营经济已进入共生发展关系

时间:2019-11-26 19:09来源:未知 作者:汪立鑫 点击:
根据我国宪法关于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表述,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国有经济与民营经济也应是共同发展、齐头并进的关系。而本文进一步地从二者相互联系的角度认为,两者不仅是共同发展的关系,而且还应该是共生发展的关系,即二者互为对方发展的条件。同时经验证据表明,目前国有与民营之间的比例关系已趋于结构性均衡,但民营经济内部则正在结构性分化中。

一、国有经济与民营经济之共生发展关系的理论论证

(一)国有经济与民营经济总体上有着各自不同的经济定位和产业分工,体现了双方协作共赢的关系
1.国有经济对国家经济安全的保障为民营经济的发展提供了稳定、安全的社会经济环境
关于我国的国家经济安全必须依赖国有经济来保障的原因,汪立鑫(2018)曾给出初步分析。而随着国有经济对国民经济命脉性产业的控制或主导,国家经济安全得以保障,从而也为民营经济的发展提供了稳定、安全的社会经济环境。
首先,国有经济对于军工产业的控制与主导,并不惜代价地发展尖端武器,有力地保障了我国的国土安全,为我国民营经济的发展提供了长期和平的环境。
其次,国有经济对能源产业和主要交通运输基础设施、对通讯产业特别是其基础设施的控制与主导,确保了能源价格及供给的稳定、交通运输的安全及服务供给的稳定以及信息通讯的安全与稳定;对金融业的控制与主导,能更好地贯彻国家意志,降低金融波动风险,确保货币金融市场的安全与稳定。这些都极大地减少了民营企业在经营中所面临的市场不确定性与风险。
2.国有经济通过对基干产业(即重化工业)和尖端产业的布局和主导,从产业关联上有力地支撑和引导了民营经济的发展。
就后发国家的私人企业而言,因其资本、技术实力与国际先进企业比相对较弱,一开始可能更倾向于选择能发挥自身比较优势的如劳动密集型加技术模仿的产业发展方向,因此在我国,投资周期长、投资量大、回报慢、风险大的基干产业和尖端产业首先是由国有经济来布局和投入的。
而国有经济所推动的上述基干产业即重化工业如重型机械设备制造、冶金、石油化工业等的发展,对主要布局于劳动密集型轻工业的民营经济提供了根本性的产业链支持,使得民营经济的比较优势得到更充分发挥。同样地,国有经济在尖端产业的布局和耕耘,产生了大量高新尖的科技成果,对民营经济形成了技术辐射和扩散效应,引导着民营企业的技术进步和升级转型。
3.国有经济与民营经济的产业分工协作关系首先是一种市场关系,其中的正向外溢作用必然是相互的,即在国有经济支撑民营经济发展的同时,民营经济的发展也拉动了国有经济的发展。具体而言,大多处在产业链下游的民营经济,其蓬勃发展必然会产生对上游产业的强劲需求,从而刺激了主要布局于其中的国有经济的发展。
(二)在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相互竞争的领域,二者的共同发展体现了市场信息的充分利用和资源的优化配置。
虽然国有经济与民营经济总体上存在着产业链上的上下游分工,有着各自不同的经济定位,但这并不排除二者在很多产业上的交叉共存。这种格局的出现,其本身是市场自发选择的结果。
一方面,正如汪立鑫和谈少鹏(2013)所详细分析的,从潜在可能性上而言,民营经济的决策主体可以是分散于社会中的所有个人,因此,民营企业的比较优势在于对市场有利商机信息的充分利用。由此不难理解,在以前本是由国有经济主导和控制的重化工业,后来民营经济随着自身实力的增强也敢于进入其中并迅速发展壮大,这是因为该领域在民营经济进入之前尚有大量商机信息未利用。
另一方面,市场中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不仅推动了其中的民营企业的进化,对其中的国有企业也是如此。因此,虽然在一般竞争性领域因其市场信息高度分散,民营经济有利用市场信息的优势,从而在这些领域能迅速壮大并占据市场多数份额,但最终市场竞争下优胜劣汰的结果是,在这些领域甚至包括一些工业消费品行业,仍然存在一些极具竞争优势的国有企业,与其他民营企业形成竞争性均衡或寡头均衡格局。
综上,在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相互竞争的领域,二者的共同发展一方面体现了对市场信息的更充分利用,另一方面也是市场优胜劣汰的结果,体现了资源的优化配置。

二、国有经济与民营经济之间结构比例关系的实际演变

如前所述,民营经济的比较优势就在于对市场信息(商机)的充分利用。基于这一认识,可以进一步认为,只要市场中尚有大量未被利用的商机信息,则民营经济就会取得比国有经济更快的超常规发展,直到二者之间达成结构性均衡点。
(一)改革开放到本世纪初,民营经济相对国有经济更加快速发展的原因
在我国计划经济时期,民营经济的发展处于高度抑制的状态。但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民营经济开始进入超常规发展轨道,其在GDP中的占比一路走高,直至本世纪初达到60%以上(黄孟复等,2006)。这一超常规发展背后的主要原因可归结为两大方面。
首先是民营经济对大量未利用商机的捕捉。改革开放初期,国有经济的市场占有率极高,因而在市场中必然还有大量未利用商机信息分散地存在着,此外,民营经济还特别捕捉到了国际商机,即基于我国比较优势的劳动密集型产品向外出口的商机。其次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启的国企公司制产权改革、抓大放小改革,以及国有经济布局的战略性收缩与调整,为民营经济的发展腾出了市场空间。
(二)自2005年以来,民营经济的GDP占比趋于稳定
关于民营经济的GDP占比,从官方或权威来源披露的若干个时间点数据,可推测出其变化的大致轨迹。
首先,2006年出版的民营经济蓝皮书(黄孟复等,2006)曾推算得出,在“九五”末期的2000年,我国民营经济的GDP占比约为55%,而到了“十五”末期的2005年,这一占比上升到约65%左右。其次,2015年出版的中国民营经济蓝皮书(王钦敏,2015)给出的数据是,2013年该占比超过60%以上。最后,新近的数据是国家发展改革委于2018年9月6日举行新闻发布会时公布的,即截至2017年底,该占比超过了60%(国家发展改革委,2018)。
由上述若干年份的数据,我们可初步画出如图1所示的改革开放以来民营经济GDP占比的变化图。大致而言,自改革开放到2005年,中国的民营经济经历了一个超常规的高速发展,所以其GDP占比由当初的极低水平一直上升到2005年的65%左右,而从2005年开始,民营经济进入常态发展阶段,从而其GDP占比也趋于稳定,大约维持在60%到65%之间波动。这也意味着,民营经济相对于国有经济乃至整个国民经济在发展势头上趋于接近。

图1 改革开放以来民营经济GDP占比的变化
(三)2005年以来民营经济相对国有经济在发展势头上趋于接近的原因
就国内方面而言,首先是随着民营经济的迅速扩张及对市场空间的填充,市场上可捕捉的超常规商机趋于减少。其次是国有经济在整体上已基本调整到位,在微观层面上,保留与生存下来的国有企业,其经过市场考验和自身改革,其竞争活力与民营企业相比已并无系统性差距。
这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2003年国务院国资委的成立及随后各地方省市国资委的成立,宣告了企业国有资产出资人制度的建立,这从体制上解决了如何防止企业国有产权转让中可能存在的国资流失和国企私有化中可能存在的失控问题;2004年的“郎顾之争”所引发的关于国企改革与国有资产流失问题的全国大讨论(李健、王小卫,2004),则从舆论上扭转了从官方到民间对于国企私有化的价值导向以及对于国企改革中效率与公平的价值倾向。
就国际方面而言,随着中国的劳动密集型产品迅速占领全球各主要市场,结果导致这方面的国际需求渐趋饱和。这对于那些出口导向的民营企业而言,意味着国外的超常规商机趋于减少。
总之,民营经济GDP占比趋于稳定表明,民营经济与国有经济之间的结构性关系格局已渐趋稳定,初步形成产业分工及市场竞争的均衡。

三、民营经济内部结构的演变——分化进行中

(一)理解我国民营经济内部结构演变的基本分析框架
要深入理解和预测我国民营经济内部结构演变的趋势,必须要把握其背后的理论逻辑,这可以从三个维度来深入挖掘。
首先是市场竞争结构演变的理论逻辑。从理论上而言,市场竞争结构有四种,即完全竞争、垄断竞争、寡头垄断和完全垄断,但从市场演化的趋势及结果来看,完全竞争和垄断竞争最终大多数会演变为寡头垄断市场。而改革开放后我国的民营经济一开始是作为中小企业进入各个刚开始发育的充分竞争性市场的,因此后来的两极分化及向寡头垄断市场演变也就成了必然趋势。
其次是产业结构演变的理论逻辑。一个市场经济体在其自然发展过程中,其产业结构有着向高级化方向演进的趋势,这一高级化趋势既表现为市场中资本与劳动力由劳动密集产业向资本密集和技术密集产业的转移和集中,也表现为同一产业内部的企业的生产技术升级、由低附加值产品向高附加值产品升级、由产业链低端向产业链高端升级。
上述的高级化趋势其内在动力来自市场中企业谋取竞争优势、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冲动,其实现可能性则取决于两个外在条件,一是本国市场本身规模空间的大小,能容纳多大程度的市场分工深化和产业链延伸,二是开放背景下国际市场对本国市场的引导或制约。当一国市场中产业升级化发展符合国际市场对本国市场的分工定位时,这一发展将会受到国际市场的正面促进,而当这一发展突破原有的国际分工定位时,将面临来自国际市场的竞争性挑战。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民营经济从自身的比较优势出发,最初是从劳动密集型产业起步发展的,且由国内进军到国际市场。而从本世纪初开始,随着民营企业的资本及技术实力的增强,国际市场上劳动密集型产品的需求饱和,民营经济的产业升级化就成为其进一步发展的必然要求了,同时,迅速增长的中国国内市场作为全球最大的单一经济体市场之一,又为这一升级化发展提供了广阔空间。
在上述的市场竞争结构演变及产业结构演变这两类自然演进中,必然伴随着大量中小企业、产业链低端企业、技术含量低且不能完成有效技术进步的企业的破产倒闭或被兼并,以及处于产业链中高端、技术领先的优秀大企业的崛起,从而形成市场体系中的双重两极分化,一是企业规模层面的两极分化,一是产业链层面的两极分化。
最后是经济周期性因素对民营经济影响的理论逻辑。经过多年的战略性结构调整与微观改革,国有经济现阶段已基本布局于大中型国有企业,目前市场中的中小企业一般均属于民营经济。而中小企业随着经济周期性波动有着较高的出生率和死亡率,因此,周期性因素对民营经济有更深的影响。
基于上述三个维度的理论逻辑,再结合我国民营经济发展所处的实际背景,不难推测出,在我国目前经济运行阶段,民营经济势必要进行大洗牌:那些或规模较小或技术含量及产品附加值较低或处于产业链较低端的民营企业将陷入难以为继的被动,而另一方面将迅速崛起一批成功实现升级转型、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大企业,由此形成民营经济内部的两极分化式结构演变。
(二)民营经济内部分化的证据:民营经济占GDP份额稳定,但民企500强的增长显著领先
1. 民企500强的营业收入增长(与市场占有率有较大相关性)
企业的营业收入与其市场占有率有较大相关性,因此营业收入的增长较为明显地预示着市场竞争结构的演变。

图2 民企500强营业总收入与GDP及全国工业企业主营收入的增长比较
数据来源:“民营企业500强营业总收入”的数据来源于全国工商联发布的“2013中国民营企业500强调研分析报告”、“2018中国民营企业500强调研分析报告”;GDP增长率、全国工业企业主营业务收入的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网站的年度数据。
 
如图2所示,自2008年以来,民营企业500强的营业总收入的增长不仅显著地高于GDP增长,而且也显著地高于全国工业企业主营业务收入的增长。但是我们前面已分析过,同期总体民营经济的GDP占比是基本稳定的,这说明民营经济内部在分化进行中,预示着民营经济所在的各个行业可能正在向寡头市场演变。
2. 民企500强的利润增长(与企业竞争力、转型升级有较大相关)
    考虑到本世纪初以来民营企业大多处在一般竞争性行业,且因市场形势的变化都面临着由粗放式发展向集约式发展、由技术模仿向自主创新、由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和技术密集型、由产业链低端向产业链高端的转型升级挑战,在此背景下,若某民营企业能使得其利润增长显著超越平均水平,则可能意味着其在转型升级方面做得较成功,从而取得了市场领先与竞争优势,并因此而获得超额利润。
如下面的图3所示,自2008年以来,民营企业500强税后净利润的增长在多数年份都领先于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的增长。特别要注意的是,2013以来上述利润增长领先一直保持着而且领先优势非常显著,这说明近年来在民营经济内部快速分化的背后,是民营经济中的如民企500强这样的一大批优秀企业正加快推进升级转型的步伐,并已开始进入成果收获期。

图3 民企500强的净利润总额与全国工业企业利润总额的增长比较
数据来源:同图2。
 
上述两方面的数据分析表明,虽然自2005年以来民营经济的GDP占比已基本稳定,但与此同时在民营经济内部,民营企业500强的发展势头一直超越整个国民经济的平均水平,当然也就超过民营经济的平均水平。由此可初步推断:
首先,民营经济内部的分化正在进行时。近年来部分民营企业在发展中遇到困境和挑战,其反映的是民营经济内部这一分化趋势,而并不意味着出现了“国进民退”趋势,事实上也没有出现这样的趋势。
其次,民营经济内部的结构性分化其实反映的是民营经济自身由数量型发展向质量型发展的转变:民营经济的市场竞争结构将不断向寡头市场演进,民营企业的规模经济性程度进一步提高,并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优秀大型企业;民营经济的升级转型将不断推进,整体技术水平及研发能力将持续增强。
 
参考文献:
1.  国家发展改革委.. 民营经济撑起中国经济的“半壁江山”[N]. 中国新闻网, 2018-09-06, http://www.chinanews.com/wap/detail/sp/sp/shipin/cns/2018/09-06/news8620658.shtml
2. 黄孟复, 胡德平, 辜胜阻, 陈永杰. 中国民营经济发展报告No.3(2005~2006)[M]. 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
3. 李健, 王小卫. 出路: 郎咸平引爆"国企改革"大辩论[M]. 北京:经济日报出版社, 2004.
4. 汪立鑫, 谈少鹏. 信息局限、税收替代与国有经济最优比重[J]. “经济研究”工作论文, 编号2013(WP474).
5. 汪立鑫. 中国国有经济制度安排的政治经济学[J]. 探索与争鸣, 2018(6).
6. 王钦敏. 中国民营经济发展报告No.11(2013~2014)[M]. 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5.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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